時光,請你慢些走

作者:張蜜詩 來源:《意林少年版》

  我升入初中的這個夏天,一切都那么完美。除了唐曉薇回來這個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。我討厭她,當然有原因。

  我五歲時,爸爸在一次海運中失蹤。之后唐曉薇遠走大洋彼岸,用一根電話線維系著與我的親情。我討厭這樣。

  我的中學生活開始了,唐曉薇忙著在這座城市謀工作,而我則忙著給她添堵。我把她帶回來的那些號稱最新款的衣褲都改成了乞丐裝。

  開學一周后,如我所料,學校容不下我的奇裝異服,讓我叫家長。奇怪的是,唐曉薇根本沒責備我。

  放學時下起暴雨,我去街對面避雨,剛走到一半,突然看到渾身濕透來接我的唐曉薇。大概是她在回家的路上,被淋了個正著,回家后忙拿傘來接我。大雨傾盆,我看在眼中,突然感覺眼里也下起了雨。

  一天,我剛回到家,她就招呼我:“西西,來教教媽媽這個洗衣機怎么用!”

  “你去美國到底學了什么?我同桌的媽媽煮飯一絕,你呢?什么海歸,還不如家庭主婦呢!”我把對她的不滿連珠炮似的發泄出來,她面紅耳赤,說不出話。

  第二天晚飯時,桌上多了一盤炸得焦黑的小黃魚。唐曉薇站在一旁,局促地說:“這是媽媽做的,你嘗嘗……”我當然一口沒吃。

  晚上,唐曉薇在房間里擦藥酒,她為了給我炸小黃魚,胳膊都被油崩了。我有過敏性鼻炎,聞到刺激性的氣味就會不停地打噴嚏。第二天,唐曉薇連藥酒也不擦了。

  初中畢業,我考上一所寄宿高中。一天,我正跟同學在宿舍玩兒,唐曉薇給我打來電話。心不在焉的我只聽見“下雪”“地滑”“排骨”幾個詞。我突然想起之前我說這周要回家吃飯,我對手機另一頭的她說:“知道了,我不會下雪天出門……我這周不回去了?!焙髞?,我回家后才知道,那天唐曉薇出門為我買我最愛吃的排骨時滑倒了,膝蓋摔得又紅又腫。

  深夜里,我被床邊的唐曉薇嚇了一跳:“媽呀!嚇死人了!”她樂滋滋地答應著:“自己也不知道把窗戶關好?!蔽疫@才想到,別人很容易得到的稱呼,她已等了很久……

  “唐曉薇……”聽到我喊她,唐曉薇轉回頭來。

  “剛才那聲……不算啊?!蔽肄D過頭,不讓她看到我眼里的雨。因為,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,在我心里,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媽媽比她更好了。

  云游鳥摘自《讀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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